【東籬】斷崖、曠野與小河標記父親的村莊(組詩)
作者:砍腦殼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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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讀:499發(fā)表時間:2024-09-12 12:59:29
★斷崖
一匹狼跳下
山體跟著滑行就殘留斷崖
雨與雨疊加,樹木抱著遺憾離開林子
溝里,就剩那只孤寡青蛙
在僅存的水源,教一群蚱蜢游泳
夜晚來臨,雀子討論把狼嘯當圖騰
牛踩著翻過的地,父親又抓著石灰把溝隴牽直
蚯蚓的悲苦在于對植物的根系無害
土地卻哀求種子,不要扎破父親的手以及手里對莊稼的希望
斷崖是斷的,香樟樹也是斷的
從父親稀疏的頭發(fā),可以推算二十四節(jié)氣
最后一季節(jié)最末一天,父親把土狗背上斷崖
逼著他學成狼的模樣
沿途的風景都知道是假裝的,父親依然堅持把家規(guī)的最后一個字念完
★曠野
石頭、草和泥土組成山路
彎曲向南,南邊是曠野
桑枝松松的,容不下一只蝴蝶的體重
一隴一隴的煙青了,父親開始憎恨烤房和健康
野外寄宿的獸類,討論著今晚的獵物
風和夕顏花瓣對視,村里嫁出去的每一個姑娘都給他有仇
馬在自由奔跑
牧羊人阿四努力呼叫
羊群鉆進石頭堆里
石塊被舔噬成女尼的模樣
過往的漢子在跪拜
小河向前挪動,草茸茸的
留下一粒種子,未來就是綠色的城堡
一群蟲類開始做起音樂
父親擠不進去
從那時候起,不再與煙草糾纏
★小河
水沒有名字
水里的魚也忘了姓氏
雪花很硬,發(fā)育成骨骼
從一個山底連結(jié)到另外一個山底
蒲公英的種子跳下懸崖,一群螻蟻在默哀
石灰窯梁子上總有顆最亮的星辰
照耀著手術刀切開的弧度
掏出老房子里神柜上的遺像,然后關閉年齡
一個木瓜落在水里
麻柳抽搐起來
胚胎生長的圖像,在漣漪里搖晃
蓮蓬把包裹著的良知打開
春天,布谷鳥把其它巢穴的蛋啄破
剩下的便是殘忍和流浪
小河或向東、或向南
翻開舊被子
腐爛與體味互相嫌棄
跳蚤仍在河里裸泳
河小,山也是小
父親的名字站在山頂
打量著他的麥子和青菜
視野窄得只容得下一小塊地
爛在地里那些土豆
你看見了一定很心痛
2024年9月11日于茅臺,9月12日首發(fā)于江山文學網(wǎng)
【編者按】父親創(chuàng)造了自己的村莊,在斷崖上找到了希望。在曠野里討生活,在小河岸邊寄托著父親的夢想?!飻嘌拢好鎸嘌碌母赣H就是一片狼。連樹木都在風雨中逃離樹林,只有股改的青蛙還在這里哺育著一群蚱蜢……父親從斷崖上發(fā)現(xiàn)了建設自己村莊的希望。斷崖下的夜晚,只有雀子的陪伴,崇拜著父親這匹狼。父親就像蚯蚓,他懂得蚯蚓的好,只能做蚯蚓。加上土地的呼喊,父親就做一粒種子,親昵著他的土地。多少年了,何以為證?父親的稀疏頭發(fā)就是二十四節(jié)氣的月份牌。父親不是狼,因為他溫柔,但他必須是狼性,否則路途上的風景,都不能臣服于父親。父親是村莊的肇造者,毋庸置疑?!飼缫埃捍迩f的構(gòu)成,太過簡樸,就連稀疏的樹木都不能承重一只蝶的重量。但他頑強地堅守著,不顧露宿,哪管健康,獸類虎視眈眈,風和夕顏花都瞧不起,別說那些姑娘,躲著父親嫁出去,遠離這片荒蕪。但時光總是向好父親,他有了牛羊,有了懂他的石頭,跪拜并非祈求,而是表達,一個感恩的父親,不屬于淺薄。小河給了父親另一個希望,父親就像一粒種子擠進了小河,忙著發(fā)芽,哪有時間和煙草打交道?!镄『樱盒『訜o名,但給了父親慰藉和希望。父親發(fā)現(xiàn),木瓜和蓮在水中可以煥發(fā)生命,盡管小河充滿了蕪雜甚至腐爛,但小河的春天特色還在,有了小河,父親可以在山頂打量著麥子和青菜,他不會放眼世界,就看見他創(chuàng)造的村莊里的蔬菜作物,我們可以為他感到心痛,但一定也會為他的堅守精神感染。父親的本色是不需要標記的,但初讀父親和他的村莊,我們可能會失盲,找不到父親的影子,只能從與父親有關的東西上挖掘。一般地說,詩歌是無需塑造人物形象的,但這首詩例外,父親是詩歌的吟唱者,也是村莊的主人,他是開創(chuàng)者,也是墾荒人,更是一個行吟的詩人,一切風景,在父親的眼中變成了他懂得的詩意。其實,詩人是在寫一種中華民族的建設精神,墾荒扎根,與尚還落后的村莊相守,不乏憧憬和認識理想。因此這首組詩是極有思想和情感深度的。讀后產(chǎn)生悲戚感 的同時,也煥發(fā)出一種壯懷的情緒,可以這樣說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最初的村莊,是否能夠像詩中的父親那樣去對待自己的村莊呢?這是問好,潛于詩意之中。詩句很撞擊人心,具有鏗鏘的藝術效果。作者使用了豐富的意象,給我們的感覺是父親并不孤獨,他擁有著比一般人更開闊的胸襟和智慧。想象驚人,語句發(fā)聵。力薦佳作,賞讀好詩!【東籬編輯:懷才抱器】【江山編輯部?精品推薦202409130021】
![大家來說說](/images/zw_titlepic.gif)
1 樓 文友:
懷才抱器 2024-09-12 13:02:42
父親幾乎一無所有,有的屬于原生態(tài)的斷崖,曠野和小河,但父親是最富有的,他是這個村莊的創(chuàng)始人,有著豐富的人生和精神。如果我們讀詩,把父親僅僅看成一個串聯(lián)詩句的老農(nóng),是不夠深刻的,僅僅看作是一個村莊的寄生者,更是錯誤的。父親是多少奮斗者的影子,代表著的是中華民族的最初墾荒者。感謝投稿東籬,希望精彩不斷,遙握,問候秋祺,謹祝創(chuàng)作快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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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樓 文友:
砍腦殼的 2024-09-12 21:47:36
老師的每一次編按,洋洋灑灑,精彩而精準,讓我汗顏。真心感謝老師用心的付出。這組正如老師所說,在寫村莊,以父親為輪廓的生活苦痛,細小得讓我只有素描。上酒問好,祝老師順心安康!
2 樓 文友:
懷才抱器 2024-09-12 15:09:38
詩人筆下,村莊是荒原,更是充滿了原始的生機,斷崖隔絕了一切傾慕繁華的動物,而父親選擇了在斷崖上建設村莊。曠野只屬于風,卻父親以風為伴侶。小河,滋養(yǎng)了生命,并不歧視一個汲水維生的父親。這個組詩,處理系統(tǒng)意象上非常精粹,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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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樓 文友:
砍腦殼的 2024-09-12 21:51:05
老師解讀總是那么的細心,每一個細節(jié)都呈現(xiàn)。再次感謝老師,辛苦老師,老酒備上一碗敬老師,祝老師創(chuàng)作多多!
3 樓 文友:
蔣玉龍 2024-09-12 16:38:33
有段時間沒讀到老師的詩了,很是期待啊!再讀仍是那么魔性,無論是村莊,父親,曠野和小河還是那些石頭,植物,老師都重新賦予了它們一種有別于敘述的生命,喜歡那把手術刀切開的弧度,也喜歡未來就是綠色的城堡,當然蚯蚓的悲苦就太具魔性了,直擊心靈的深處濺出火花。好詩,拜讀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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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樓 文友:
砍腦殼的 2024-09-12 21:55:35
感謝老師一如既往的關注。我還在村莊,記錄些細小的時間及事物,老師卻一連幾組詞性深遠的哲理詩句縱橫捭闔,讓我唯有羨慕和佩服。此處有酒,大碗敬老師,祝創(chuàng)作愉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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