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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神舟】做核酸(小說)
我也不想對今年的天氣說些什么,我們大家對天氣也無法說些什么。正當(dāng)那狡猾而可惡的“新冠”在全世界全國的的卡卡角角肆虐橫行,呈現(xiàn)按下了葫蘆又浮起了瓢的時候,那可愛的太陽又如遠(yuǎn)古后羿時代那樣,天空里似乎懸掛著十個太陽,不!十幾個,二十幾個,三十幾個太陽,燒得整個地球,整個長江流域,整個四川盆地一片枯黃。鄱陽湖見底了,成了一片草原;長江見底了,古代的岳王廟出來了;嘉陵江見底了,可以在江底跑車了。我們所有人,都有一個同樣的感受:就是“熱”,還是“熱”。還有被“熱射病”弄死了的,也有幾例。路上的行人少了,幾乎沒有了。這么熱的天,如果沒有要緊要命的事,出門干嘛!
但今天,我和妻子不得不出門去華西做核酸。現(xiàn)在的中國,只有核酸才是硬貨通行證。抖音上說的好:做核酸,免費做核酸,全民做核酸,國家要求做核酸,必須做核酸,分錢不出,做了穩(wěn)妥,核酸在手,說走就走。這幾句話體現(xiàn)了我們自詡所謂偉大的人類,在面對小小的我們?nèi)庋劭床灰姷哪莻€“雜種”新冠的憤恨和無奈,它把我們每個人都逼瘋了。領(lǐng)導(dǎo)新冠防控不得力,撤!小區(qū)有了一例新冠,封!你是新冠陽性,關(guān)!你看不見它的影子,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來到你的身邊,你不知道它的毒有多大。二零一九年冬天來到了地球,聽說它怕熱,可熱天來了,它仍然像孫大圣在地球上的任何角落上躥下跳,即使是今年,據(jù)說是自從一九六一年以來近六十年來的最高溫,它還是那么猖狂。我們地球上幾十億高智商的人類居然對它“避而遠(yuǎn)之”“防不勝防”,防疫部門天天發(fā)預(yù)警,天天要求報備,填表,隔離。我們真不知這個日子該怎么過下去,人類是否能活下去。再來個“熱”,人們怎么出門?
可我們今天不得不出門。
因為妻子掛了明天早上華西的號,今天就必須做核酸。沒有核酸報告,你是休想進(jìn)入據(jù)說是中國醫(yī)學(xué)界權(quán)威之一的華西醫(yī)院的,即使你得了重癥都不行。據(jù)說一位產(chǎn)婦因為沒有核酸被擋在一家醫(yī)院外,小孩都生出來了都沒能入院,這可見核酸在當(dāng)今中國人的生活中多么重要。我們每個人都活得多少無奈甚至痛苦。我們家就近有一家社區(qū)小醫(yī)院,我說,就在那里做吧。妻子卻堅持說,華西權(quán)威,在那里做最好!我探頭看看窗外,現(xiàn)在不到早晨七點,成都平原上的太陽就露出了圓而大的腦袋,放散出灼熱的光芒。我伸出手指,那一縷縷光線猶如激光頓時割得我的手指深痛。我又對妻子說,天太熱了,我們還是在社區(qū)做吧。妻子說,熱是熱,今天好似比昨天要好得多,既然說定了去華西就去華西,明天我去華西拿了核酸報告直接去門診,很方便。我再也沒有什么可說的,違背了妻子大人的意愿,大家都知道沒有什么好果子吃,我也認(rèn)慫了,大不了出去一身汗,回家一個澡罷了。我說,那我們趕緊走吧!
出得門來,我才知道今天比昨天,甚至比前天,上前天還熱。路邊樹上的蟬都不叫了,我這時才體會出“噤若寒蟬”的含義,可現(xiàn)在蟬兒們變成了“熱蟬”,所以這個成語應(yīng)該改為“噤若熱蟬”。公園里花草都枯萎了,還有一口氣的都懶洋洋地匍匐著,準(zhǔn)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天的“熱薰”。沙河里的水汩汩地流著,河底快要見底了。我想,要不是有高大的岷山上的雪,要不是有亙古以來就水量極為充沛的岷江水輸入,恐怕小小的沙河早就成死魚的聚集地了。小河兩岸還有幾株碧綠的垂柳,河上不時還飛過一兩只白鶴??涩F(xiàn)在,白鶴早已藏身綠樹叢里去了,只留下了我在驕陽下的腳步聲了。為了做核酸,即使你這個太陽成了火球火海我們也得向前走。
一進(jìn)地鐵站,我們才知道什么事這里是人間最美好的地方。這地方與地上成了兩個鮮明不同的地方:一個悶熱得讓你喘不過氣來,一個涼爽得你全身通泰得要跳起來,涼快!就是涼快,我要的就是這個涼快!我真希望列車開慢一點,時間也走得慢一點,好讓我們享受一下涼快的意味??蓵r間過得很快,列車也跑得快。時間一秒一分過去,列車站也飛快地跑過。最后一站,我們不得不出地鐵口,去再次迎接那烈日的炙烤。
華西醫(yī)院最不缺的是人。離華西醫(yī)院還有幾里遠(yuǎn)的路上,就擠滿了去華西醫(yī)院的人,每個人都行色匆匆,臉色肅穆,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。自己的身體怎么了,自己的病怎么治療,進(jìn)了華西該怎么辦。忽而轉(zhuǎn)眼一想,華西就是當(dāng)代的“華佗”,我們能好好的進(jìn)去,就能囫圇出得門來,心里便一陣狂喜。也有的人想,華西真是讓人長生的地方么,那每天還是有人從這里直接到了最后那一站去了,心里便有了一陣莫名的憂傷和恐懼。華西不拒絕病人,也不拒絕死亡。世界上再好的醫(yī)院只是你的加油站,棲息地,休息地,絕不是你免除病痛的地方。再加上華西的環(huán)境并不是那么“優(yōu)美”,面積狹小,周圍時常都在修路,挖地鐵,我們只有走在逼仄的小路上,還有提防過往的車輛。即使進(jìn)入華西也不容易,道路“崎嶇”,天熱難耐,我們早已大汗淋漓了,我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:做核酸。他媽的,那個“核酸”“核酸”!
華西門口如臨大敵,層層“防守”,防的是新冠那惡魔,守的是人們的健康。掃健康碼,行程碼,場所碼。我們一路“斬關(guān)奪將”,終于進(jìn)入了華西的大門,直奔做核酸的“野外基地”:即使新冠這么嚴(yán)重,華西也拿不出一件屋子來做核酸,幾頂帳篷就是我們做要緊要命的核酸場所。先得繳費,然后才能去“捅”咽喉,做一個深深的啊啊啊深呼吸。可我們就出在繳費問題上,因為我妻忘記帶就診卡,就拿著身份證在那不會說話的機子上操作了無數(shù)遍也沒能成功。電腦的辦事率高,可遇到一點程序上不對的地方就“不通人情”了,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是徒然。我妻累得滿頭大汗,全身都濕透了,那可惡的電腦還是不給她一點“人情”。一位小伙子走過來說,你得必須有就診卡才行,可我們就是忘記了那個可惡又可愛的就診卡。猶如眼前就是一道河流,你跨不過去就是跨不去,你得喪氣地停下腳步。一陣忙碌和一團熱氣薰烤之后,我親眼看見妻子眼角有些淚花。半天,妻子長嘆一聲,人活得多么難??!
是啊,我們每個人活得多么難,尤其是這些病人,或懷疑自己身上有病的人,他們在這烈日下仍在不停地為“續(xù)命”而奮斗。而這時,我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托爾斯泰書中關(guān)于“活著”的哲學(xué)意義有所體悟,而關(guān)于那一本直接命名為《活著》的小說卻沒有多少印象。
我們只得走出帳篷,走出華西,又走進(jìn)那涼爽愜意的地鐵口,回到社區(qū)去做核酸。
時近中午,太陽又露出了昨天那猙獰的面目,睜著那血紅的雙眼,似乎要把整個大地和我們吞噬,化成一縷熱風(fēng)。
我對太陽說,不論你多么兇,多么厲害,多么殘酷,我還是能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,笑盈盈地做完核酸,即使我們?nèi)頋裢?,我們用臭汗來向你示威和抗議。
我們最后終于做完了核酸。
我眼前又浮現(xiàn)出抖音上的那段視頻:做核酸,免費做核酸,全民做核酸,國家要求做核酸,必須做核酸,分錢不出,做了穩(wěn)妥,核酸在手,說走就走
22年08.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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